企業年年加碼福利預算,敬業度調查分數卻沒有同步上升,這是人資部門相當常見的困境。問題通常不在預算規模,而在福利的設計方式。以下從赫茲伯格雙因素理論與自我決定理論切入,說明福利為何容易停留在「防止不滿」的層級,並整理四項能把福利從保健因素推向激勵因素的設計原則,附上導入工具與可追蹤的衡量指標。
討論兩者的關聯之前,需要先把定義分開。
員工福利指企業提供的非工資性報酬與服務,涵蓋法定項目與企業自訂項目。在台灣,法定部分包含勞健保、勞退提繳與特別休假;企業自訂部分則涵蓋三節禮金、團體保險、健康檢查、教育訓練補助、旅遊津貼與各類獎金。福利是企業端的投入,可以編列、可以核算,屬於成本項目。
員工敬業度(Employee Engagement)衡量的則是員工願意額外投入的程度,包含對工作目標的認同、主動承擔的意願,以及是否願意向外推薦自家公司。敬業度是產出,無法直接採購,只能經由制度與管理行為累積。
這個區分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它解釋了一個常見現象:福利支出增加,敬業度分數卻持平。投入增加不必然帶動產出,中間隔著一層轉換機制,而那層機制才是人資真正要處理的對象。
赫茲伯格的雙因素理論把影響工作態度的因素分成兩類。保健因素包含薪資、工作條件、公司政策與福利,這些項目做不好會產生明確的不滿,但做得好只會讓不滿消失,不會自動轉化成投入意願。激勵因素則包含成就感、被認可、責任感與成長機會,這些才是驅動額外投入的來源。
多數企業的福利制度停在保健因素層級,原因不難理解。福利設計的決策通常由福委會或人資統一完成,選項固定、發放時間固定、內容一致。從行政角度看效率很高,但從員工角度看,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自己參與的空間。中秋節收到一盒公司挑的月餅,不滿意會扣分,滿意也只是回到零,很難產生「公司懂我」的感受。
實務上還有一個放大這個落差的因素:福利的邊際效用衰退得很快。第一年發放的新福利有明顯感受,第二年變成預期,第三年成為理所當然,一旦取消還會引發反彈。這使得單靠增加項目與金額來拉動敬業度,長期而言投報率持續下降。
Gallup 長期進行的 Q12 敬業度研究指出,敬業度前段與後段的工作單位,在人員流動率與營運表現上存在明顯落差。值得注意的是,該研究的十二道題目中沒有任何一題直接詢問福利內容,題目集中在期待是否清楚、意見是否被聽見、是否有成長機會、近期是否被肯定。這個題目設計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:
敬業度的來源在關係與自主性,而不在福利清單的長度。
如果福利本身無法跨越保健因素的天花板,該調整的就不是預算,而是決策權的位置。
自我決定理論(Self-Determination Theory)指出,人的內在動機建立在三個基本心理需求上:自主性、勝任感與關聯性。其中自主性指的是行為出於自己的選擇而非外部安排。把這個框架套回福利制度會得到一個直接的推論:同樣一筆金額,由公司決定用途與由員工決定用途,對敬業度的影響完全不同。
這也是雙因素理論的實際突破口。福利內容屬於保健因素,但「選擇的權利」屬於激勵因素。當企業把額度分配與品牌選擇交還員工,這筆支出就同時具備兩種性質,成本沒有增加,但心理效果的層級改變了。
四項設計原則可以將這個概念落地。
第一是額度自主。與其指定品項,不如給定額度,讓員工在合作通路中自行決定用途。第二是選擇多元。可選範圍必須夠廣,涵蓋餐飲、量販、百貨、旅遊等不同生活場景,否則自主權只是形式上的。第三是時機彈性。發放時間固定在三節,員工只能配合公司行事曆;若能保留部分額度供員工在自己需要時使用,實用性會明顯提高。第四是流程無摩擦。福利若需要員工先代墊款項、事後檢附單據報帳,行政負擔會抵銷掉大部分正面感受。
| 設計方式 | 員工自主程度 | 常見結果 |
| 統一採購實體禮品 | 低 | 有人滿意有人失望,整體回到基準線 |
| 指定單一通路禮券 | 中 | 沒有該通路使用習慣的員工感受有限 |
| 額度自主、品牌任選 | 高 | 使用率與感受價值同步提高 |
| 需代墊後報帳的補助 | 中 | 申請率偏低,行政成本轉嫁員工 |
原則要落地,需要對應的工具與流程。以下就兩種常見的福利型態說明實際做法。
三節禮金、生日禮、年度績效獎勵、尾牙抽獎這類定額發放的項目,最適合改為額度自主的形式。
人資與福委可透過福利即享券 for business 平台完成採購與發放,員工端收到的是福利即享券這張預付型票券。實際運作上,企業決定發放金額,員工則自行分配額度並在 90 家以上的知名連鎖品牌中任選使用,涵蓋百貨、量販超市、四大超商、餐飲與休閒娛樂等場景。餘額型的設計允許分次折抵,員工不需要為了用完額度而勉強消費,這一點對感受價值的影響比多數企業預期的大。
對人資部門而言,改變的是作業結構。全程數位化的流程省去票券清點、保管與寄送,Edenred 的資料顯示大型企業導入後一年可節省約 600 小時的福利作業工時。同時,零紙張、零物流的發放方式使後台報表能直接作為永續報告書的低碳排佐證,Edenred 為台灣第一家取得 ISO 14067 碳足跡認證的電子票券發行商,這在需要提出溫室氣體盤查佐證的企業會是實質幫助。
旅遊津貼、家庭日、教育訓練、交通與醫療保健補助這類項目,痛點不在額度而在流程。傳統做法是員工先自費、蒐集單據、填寫申請表、等待審核與撥款,整段流程可能橫跨一個月。第四項設計原則所說的摩擦成本,多半就出在這裡。
EdenPass 處理的正是這一段。員工不需要代墊款項,可直接以點數在應用程式內的合作專區選購,目前已串接 Klook、五福旅遊、肯驛等業者,各大旅行社亦持續洽談介接中。企業與福委端則無需預付款項,也免去人工審核單據的作業,系統會自動產出數位代收轉付收據。
流程改變後,福利的性質也隨之改變。原本需要員工付出時間成本才能取得的補助,變成點開就能使用的資源,申請率通常會有明顯變化,而申請率本身就是福利是否真正被感受到的第一層指標。
福利制度調整之後,需要能夠驗證的指標,否則下一次預算會議只能依靠感覺說明成效。
使用率是最基礎的一項,計算已使用額度佔已發放額度的比例。若比例偏低,代表可用範圍與員工的實際生活場景不吻合,問題在通路而非金額。
第二項是分布廣度,觀察員工實際選擇的品牌類別數量。若大量集中在單一類別,代表原本設想的多元性並未發生,可以據此調整下一期的合作通路組合。
第三項是行政工時,記錄採購、發放與核銷所耗費的人力時數。這是唯一能直接換算成金額的指標,也是向管理層說明制度效益時最有說服力的數字。
第四項是敬業度題項的分數變化,重點放在「我覺得公司重視我的需求」「我的意見會被聽見」這類與自主性相關的題目,而非整體平均分數。福利制度的影響會優先反映在這幾題上。
導入後的觀察期建議設定為兩個發放週期。單一週期的資料容易受到節慶氣氛干擾,兩個週期之後的數字才具備參考價值。
成本壓力是最常被提出的顧慮,特別是中小企業。實際上額度自主的做法並不需要更高的預算,改變的是分配方式而非總額;相對地,統一採購實體禮品的隱形成本,包含庫存、包材與寄送人力,反而經常被低估。
需求多樣化是第二個卡點。年齡層、家庭階段與生活型態的差異,使得任何單一品項都無法讓所有人滿意。這個問題無法靠更精準的市場調查解決,只能靠把選擇權下放來解決。
跨部門協調則是第三個。福利政策的執行常需要人資、財會與福委會三方配合,流程越複雜、涉及單位越多,推動速度越慢。選擇能同時簡化採購、發放與核銷的工具,實質上是在減少需要協調的環節數量。
福利與敬業度之間存在正相關,但不是直接的因果關係。依赫茲伯格雙因素理論,福利屬於保健因素,做不好會產生不滿,做得好只能讓不滿消失。福利要真正推動敬業度,必須在設計上帶入自主性與認可感,例如讓員工自行分配額度、自選使用品牌,把決策權從公司移轉到員工身上。
員工福利是企業端的投入,屬於可編列的成本項目。員工滿意度衡量員工對現況的感受,例如薪酬與制度是否合意。員工敬業度則衡量員工願意額外投入的程度,例如是否主動承擔、是否願意推薦公司。三者依序為投入、感受與產出,福利增加不必然帶動敬業度上升。
建議優先處理自主性與流程摩擦,而非增加項目數量。將既有的三節禮品改為員工可自選品牌與額度的電子票券形式,總支出不變但感受價值提高;同時檢視需要員工代墊後報帳的補助項目,改為免代墊的形式。兩項調整都不需要額外預算,效果通常比新增福利項目明顯。
建議追蹤四項指標:額度使用率、員工選擇的品牌類別分布廣度、人資端的行政作業工時,以及敬業度調查中與自主性相關題項的分數變化。觀察期設定為兩個發放週期,避免單一節慶的氣氛因素干擾判讀。